青竹居

山居秋暝

甲辰年·九月初七·微雨

昨夜一场新雨，把整座山洗得发亮。晨起推窗，竹叶上还挂着水珠，风过时簌簌落下来，打在青石板上，像谁在远处拨弄琴弦。我煮了一壶粗茶，坐在廊下，看雾气从谷底慢慢升起来，漫过田埂，漫过篱笆，最后停在半山腰不动了。这样的日子过久了，竟也忘了山外是什么年月。

听雨轩记

甲辰年·八月廿三·大雨

老屋的西厢有扇旧窗，窗棂上糊的纸已经泛黄，雨点打上去，会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。小时候最爱趴在窗边数雨声，急一阵缓一阵，像谁在讲一个长长的故事。如今窗纸换成了玻璃，雨声却还是那个雨声，只是听雨的人，已经不再年少。

一碗茶的时间

甲辰年·八月十五·晴

水要滚未滚的时候最好，蟹眼刚过，鱼目未生。抓一小撮茶丢进去，看它在杯底慢慢舒展开身子，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满身风尘。我不懂茶，只是喜欢这段等茶凉的工夫——什么都不做，什么都不想，任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。

巷子深处的老手艺

甲辰年·八月初二·阴

城南那条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，青砖墙上爬满了苔。巷尾有间铺子，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，老师傅坐在里面削竹篾，一削就是四十年。他说现在没人学这个了，手太慢，赚不了钱。可他的手一直没停，竹屑落了一地，像下了一场薄薄的雪。

春分记事

乙巳年·三月初九·暖

春分这日，昼夜均而寒暑平。院子里的玉兰开到了最盛，白得像雪，却比雪要轻。风一吹，花瓣就落进石缸里，浮在水面上打转。我在树下站了很久，忽然想起一句老话：花开到极处，便是谢的开始。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，它到底是开过了。